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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有宽: 积一甲子之功,促古籍修复代代传承

来源: 发布时间:2021-04-06 10:19:14 浏览次数: A- A+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古籍修复技艺传承中更是如此。1942年出生,参加过“全国第一期装修古旧线装图书技术人员训练班”的师有宽就被甘肃省古籍保护中心同仁们称为“一宝”。他是“国手”张士达先生的得意之徒,曾以一己之力承担起甘肃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工作,60年间,他在古籍修复中经历“三起三落”,但从未放弃。2014年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中心甘肃传习所成立后,为将接力棒传下去,他一直在路上。  

       一段刻骨铭心的师生缘 

       “我是1959年12月,从‘苦甲天下’的甘肃省会宁县的穷山沟来到兰州市进入甘肃省图书馆工作的,当时是勤杂工,主要工作是给全馆职工供热开水,因为表现很好,工作踏实认真,能吃苦,所以才有机会被选派去北京学习古籍修复。”那是在1961年,文化部(现文化和旅游部)举办“全国第一期装修古旧线装图书技术人员训练班”,从全国选派人员到北京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前身)古籍装修室学习两年,训练班采取师带徒边教边学边做的方式。师有宽一直很感恩自己的吃苦精神,他认为,能吃苦是劳动人民的本色,也是他能走上修复之路、并做好古籍修复的重要原因。     

       在训练班的两年时间里,师有宽有幸接触过很多业界名家,修复领域有名的“三肖”(肖顺华、肖振堂、肖振邦),版本学家赵万里先生、冀淑英先生、李致忠先生等,都曾深深影响他。而与恩师“国手”张士达先生的那段师徒缘,更被他称之为一生中刻骨铭心的记忆。“先生知识渊博,鉴定版本和鉴别纸张的经验非常丰富,反复教我看、拉、摸三种技巧。”所谓“看”,即观察纸张细腻度、匀整度及色泽等;“拉”,测试纸张是否坚韧有力、耐久性强;“摸”,识别纸张质地柔韧性及平整光滑度。“我记得师傅说,各种纸张都有它的鼎盛期,宋麻、明棉、清开化。”师有宽回忆说。对他来说,师傅渊博的知识和精湛的修复技法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而师傅严谨的治学精神和高尚的人格品质,则影响了他的一生。“张士达先生常常强调,这是一门手艺活,每道工序都得细致认真,不能马虎,上道工序做不好,会影响到下道工序,一个环节出问题就会前功尽弃,做出来的活肯定不成样子。还说做手艺活,必须眼到、手到、心到。”说到师傅的言传身教,师有宽难忍激动地说:“就是在那两年,我逐渐爱上了古籍修复事业,并一直坚守至今。” 

       在训练班学习期间,难度是循序渐进的,从一般破损的普通古籍到严重破损的珍贵古籍,包括对技艺有极高要求的“金镶玉”,师有宽都在师傅的指导下有过接触和深入学习,让他感到骄傲的是,他还曾参与到三册《永乐大典》的修复中,磨炼了一身的本事。  

       修复路上练就“十八般武艺” 

       结束了学习之后,师有宽于1963年8月回到甘肃省图书馆,很快便开始一个人在新设立古籍装修室摸索、工作。“当时在经费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购置了一些简单的设备和材料、工具,10月份之后,我开始动手修复一些残破的普通古籍。可惜的是,几年后赶上‘文革’,修复工作也暂停了。” 

       再次恢复古籍修复工作是在1978年,那时候甘肃省图书馆装订工厂成立,师有宽作为负责人被委派到南京制本厂学习精装技术,但他时刻不忘古籍修复事业,回来后经与领导研究,在装订工厂设立了精装组和古籍装修组。“精装工作发展很快,不到两年时间就有6人能熟练操作各道工序,能够完成馆里全年期刊杂志的精装任务,甚至承接了兰州市部分大专院校图书报刊的精装工作。古籍装修组也培养了几名修复人员,每年修复残破古籍300余册。”但古籍装修组一直面临着各方面困难,到1982年甚至一度要关停。“当时工作台是破旧的阅览桌,压平用的是被报纸包裹着的砖头,就连做糨糊的面粉都要写报告到粮食部门审批,所用修复旧纸还是和废品收购站建立联系,拿成倍的废报纸交换来的。” 

       讲到当时的修复状况,师有宽感慨万千:“我觉得近些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实施以来,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古籍修复工作,经费和人员都得到了保证,特别是古籍修复人员的职位、职称和工资条件等方面得到较大改善,使这个行业能留住人才,得到发展。” 

       “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启动以后,在历届馆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甘肃省图书馆古籍修复工作得到了快速发展,不仅成立了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中心甘肃传习所,还获批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和甘肃省文物局认可的可移动文物修复资质,在人员及配置上已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近些年完成了清代珍贵剧本的抢修工程也成为古籍修复保护的范例。“这批剧本全为手抄本,纸张是价廉质劣的土麻纸、粉连纸、毛边纸,以及本地产的土纸等,材质、大小规格不一,而且90%以上不留天头地脚,纸张酸化、霉变、虫蛀鼠咬、水湿油渍粘连等破损程度特别严重,修复难度极大,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程。”师有宽介绍说,在具体修复时,要把修补古籍的“八法”技能全部用上。 

       “所谓‘八法’,即揭、洗、补、托、裱、接、衬、镶,特别是在揭上下的功夫最大。”对于一些水湿、油渍粘连特别严重的古籍,要想把整册书页揭开,师有宽每次都会先采取“湿揭法”或“沸水泡揭法”,如果还揭不开还会采取“蒸揭法”。“我记得在修揭《金川会》时,因书口油渍粘连得特别严重,用前面几种揭发都无法揭开,油渍也清除不掉,我们动脑想出一个办法,在书页上衬吸水纸,用加热后的电熨斗在吸水纸上施加压力,使书页上油渍发软而粘在吸水纸上,抽换几次吸水纸后,书页变得稍干净些,也没有粘性了。”师有宽说,古籍修复是手工活儿,每个人在修复中所执手法有时相同,有时不相同,随着自己的用手动作方便,有时根据古籍的不同受损情况,还会选择一些新的做法。 

       遵循“整旧如旧”的总原则 

       修复古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古籍,延长古籍的“寿命”,使之源远流长,但修复方法不当、操作技术不规范,工作中粗心大意或者修复材料质劣,都会给古籍带来损害,师有宽强调,一定要遵循“整旧如旧”原则。所谓“整旧如旧”,就是保护古籍的原貌,具体来讲,就是保持古籍的文物性、资料性和艺术性。在修复中,必须忠实再现古籍的原始文献形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师有宽认为,古籍的资料性主要体现在书页上承载的文字、图像等信息,修复时要注意保留这些信息,遵循“片纸只字”不能丢失的原则;古籍艺术性则体现在书皮、书签、书角、书口等部位,是否平整、占比是否恰当、各部位之间颜色的搭配是否和谐等,这些都是在修复中需要保留的细节。“我们现在常常说四大修复原则,其实后三条,包括抢救为主、治病为辅,最少干预,以及过程可逆,都是围绕着整旧如旧这个总原则制定出来的,其本质都是为了保护古籍。” 

       “不遇良工,宁存故物”,在师有宽看来,遵循修复原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即不能立即修复的要懂得放手,不要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在修复工作中,常常看到一些不当修复造成的损伤,每次看到都会心痛不已。比如任意改变装帧形式;将大幅拓片割装成册;对易洇化的古籍在修复时大量使用水,造成跑墨污染;过度使用化学剂清洗书叶;不按纸张的性质、色泽深浅、厚薄配纸;使用机制酸性纸或胶带纸补古籍;有的修复时不专心,造成倒页、错页,甚至丢页,等等。”就像当年张士达先生告诫他的一样,师有宽也常常在多个场合强调,做手工活儿,必须做到眼到、手到、心到。眼到,就是专心致志仔细地观察;手到,就是动作灵巧、速度快、操作规范;心到,就是要细心、耐心、专心,最重要的,要有敬畏之心。 

       基于此,师有宽在日常修复工作和授徒过程中总结出做好古籍修复的“七要”,即要做出精准的修复方案;要保证修复材料的绝对安全和修复古籍资料的绝对安全;要细心、耐心和专心;要熟练掌握“八法”修复技艺;要保持原装订形式的高雅;要做到“整旧如旧”;要虚心学习全国同行业的先进经验,进行技艺改新、创新。 

       创新是时代进步的要求 

       师有宽认为,古籍修复要传承,首先要传承精益求精的修复技法,但在国家各行各业日新月异、高度发展的时代,古籍修复事业也应与时俱进、开拓创新,适应形势的变化和时代进步的要求。“纸浆补书机的出现及应用,尽管还有很多不适应性,但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古籍修复会实现机械化,而这就要依靠掌握精湛技艺又知识渊博的年轻人。” 

       将古籍修复事业代代传承下去,是师有宽的愿望,也是他近些年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我觉得要传承古籍修复技艺,首先要做好古籍修复人才队伍建设的顶层设计,可以由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牵头做好组织规划,从学科建设的高度,制定规划图,制定加强古籍修复专业人才培养的指导性意见。”此外,要更好地发挥古籍修复专家的作用,除传习所和高校学科建设的模式,还可以考虑在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建设专家工作室,并在行业内开放,形成古籍修复专业人才定期交流机制,以专家带骨干、骨干带团队的模式,逐步形成人才培养的梯队。 “在传统修复方法传承和培养的基础上,还要把现代科技运用到古籍修复人才培养上,比如可以采取远程培训的方式,既节约成本,又扩大培训面,惠及更多对古籍修复感兴趣的人。”创新传承模式很重要,但师有宽始终把人才放在首要位置,他认为,要注重从工作中选拔留得住、用得上的青年人员进行培养,选拔的人才要有心灵手巧的天分,要有数十年如一日的定力,还要有对古籍修复事业的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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