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翻阅《四库全书》史部典籍，《皇清职贡图》无疑是最生动鲜活的图文史料之一。这部乾隆皇帝钦定修撰的官修图志，卷五专写甘肃、青海一带的族群风貌。它摒弃了枯燥晦涩的纯文字记述，以白描人像搭配风土题记的独特形式，像极了古代版“民族风情街拍”，把两百多年前陇上各族百姓的样貌、衣品、发式统统定格下来。

画师们采用“男女分幅”的写法，细致描摹了河州、洮州、岷州、庄浪、西宁、文县等地数十个族群的面貌。画师一笔一划间，各族服饰特色跃然纸上，而色彩搭配、穿搭细节以及风俗渊源，则藏在各地区对应的文字题记中，图文互补、细节满满。

先说“基础款”——粗褐衣衫。这是清代甘肃少数民族男性的日常服饰。厚实耐磨，既能下地耕作，也能上山放牧。帽子是各族男子的标配，看似简约的配饰，却藏着极具辨识度的地域特色：河州珍珠族男子头带皮帽，质朴厚重；洮州左喇等族男子的帽顶，缀有一圈红缨，灵动别致；而岷州瓦舍坪和文县一带的少数民族男士，更喜在帽尖插上鸟羽、鸡翎，洒脱灵动。今天白马藏族经典的沙尕帽，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再看“女装细节”，洮州的吉巴等族女子，长发披背，穿着红绿相间的褐布衣衫，带着高原牧区的粗犷；庄浪华藏上札尔等族妇女梳盘髻、戴红巾，发髻上点缀银花，衣襟左衽，身上挂满砗磲、玉石配饰，走起路来琳琅作响，如移动的“宝藏展柜”；武威西脱巴等族的妇女披发，以红褐色粗褐布裹束，穿绿边褐衣；而岷州牟家山堡的妇女，已经绾起发髻，衣裙样式和内地汉民妇女几乎没什么两样——从披发到绾髻，从左衽到斜襟，服饰的渐变，正是不同文化在河湟谷地碰撞、融合的生动证据。

《皇清职贡图》不止是“穿搭相册”，文字题记中更藏着丰富的社会信息。书中记载，河州撒喇族、洮州一带各族群风俗互鉴，有的归土司管辖，有的按时向官府纳粮缴税，已然深度融入清王朝的治理体系。从衣冠服饰到制度礼俗，从外在风貌到内里秩序，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洮岷河湟地区从来不是你归你、我归我，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今天再翻这部典籍，那些白描线条里的身影，依然鲜活。从洮河到湟水，从文县群山到庄浪原野，多样的服饰风貌，拼出的正是清代甘肃“多元一体”的民族格局。这片陇原大地，自古便是各族群众繁衍生息、守望相助、相融共生的美好家园。

供稿人：王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