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鼠山，屹立于甘肃渭源县的群山之中。翻阅《四库全书》，“鸟鼠”二字屡屡跃入眼帘，这些文献记载，使这座山成为中国历史文化版图中一道别具意味的风景。

鸟鼠山之名，最早见于《尚书》。《尚书注疏》载：“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同书又载：“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荆、岐既旅，终南、敦物，至于鸟鼠”，将鸟鼠山与西倾山、朱圉山、太华山等名山并列，足见其在古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山海经·西山经》亦载：“又西二百二十里曰鸟鼠同穴之山。”晋郭璞注曰：“今在陇西首阳县西南，山有鸟鼠同穴。”这些早期的文献，奠定了鸟鼠山作为渭水源头、西北名山的基本定位。

那么，“鸟鼠同穴”这个奇特的名字从何而来？《洛阳伽蓝记》给出了解释：“其山有鸟鼠同穴，异种共类，鸟雄鼠雌，共为阴阳，即所谓鸟鼠同穴。”也就是说，此山因有鸟与鼠同处一穴的自然现象而得名。

关于“鸟鼠同穴”四字是一山之名还是两座山，历代学者有过争论。《禹贡指南》引郑玄注曰：“鸟鼠之山有鸟焉，与鼠飞行而处之，又有止而同穴之山焉，是二山焉。”郑玄将“鸟鼠”与“同穴”视为两座不同的山。《水经注》引《地说》云：“鸟鼠山，同穴之枝干也。渭水出其中，东北过同穴枝间，既言其过，明非一山也。”也认为渭水将鸟鼠山与同穴山隔开，是两座山脉。但清代学者胡渭在《禹贡锥指》中指出：“鸟鼠同穴四字为山之名，上文从省曰鸟鼠，此全举四字，盖属辞之体详略各有所宜也。”毛奇龄《尚书广听录》也说：“鸟鼠同穴是一山而四字名者，‘西倾、朱圉、鸟鼠’是举偏名，‘导渭自鸟鼠同穴’是举全名也。”两人都认为“鸟鼠同穴”是一个完整的四字山名，只是行文时可以简称为“鸟鼠”。这个解释更为合理，也得到后世多数认可。

鸟鼠山的位置，历代文献多有记载。《水经注》载：“渭水出陇西首阳县渭谷亭南鸟鼠山。”注文更详细地描述：“渭水出首阳县首阳山渭首亭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此县有高城岭，岭上有城，号渭源城，渭水出焉。”《三辅黄图》亦云：“渭水出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东北至华阴入河。”这些记载中的“陇西郡”“首阳县”，大致相当于今甘肃渭源县一带。

对于“鸟鼠同穴”中的“鸟”与“鼠”究竟是何物？《尔雅·释鸟》曰：“鸟鼠同穴，其鸟为鵌，其鼠为鼵。”郭璞注：“鵌似鵽而小，黄黑色。”《山海经》曰：“鸟名鵌，鼠名鼵。”《元和郡县志》云：“其同穴鸟如家雀，色小青。其鼠如家鼠，色小黄。”《说略》云：“今鸟鼠同穴山在渭源县二十里，俗呼为青雀山，实有鸟与鼠同处于穴，又甘肃永昌卫山中亦有此异鸟，则灰白色，夷名本周儿，鼠则如郭璞所云，夷名苦尤爪儿，不独渭源为然。”

结合现代科学考察，所谓“鸟鼠同穴”中的“鼠”其实多为鼠兔。至于“鸟”，据学者考察，主要有雪雀、椋鸟、云雀、百灵、沙即鸟等种类，它们利用废弃的鼠洞筑巢、觅食，并非真正与鼠同居。

四库典籍中的鸟鼠山，它见证了古人对自然现象的观察与想象，记录了历代学者的考辨与争论，也映照出中华文明对山川地理的认知历程。

供稿人：王江东